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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業繁重 脾氣暴躁 南京大學 漢文在讀

【令后/海风】未妨惆怅是清狂(2)

永琮视角【上】

下篇我马上搞出来 马上!



我是皇阿玛的遗腹子。我出生的时候皇阿玛已经走了五个月。

这些,自打我会说话以来,我周边的人都在告诉我,我是一个没了爹的孩子。

 

幸好我是皇额娘的孩子。皇额娘是太后,我的日子就比前朝那些后妃们的遗腹子要好许多。我养在慈宁宫,也没迁居到二哥从前住的撷芳殿。我身子一直弱,皇额娘亲自照料我,待我在我看来比对哥哥上心太多。

 

除了遗腹子的来龙去脉,从小我就听到大的,还有“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明明是《左传》里的故事,但我周边的奴才们各个都会讲。我知道,锋芒尽露是会要了我的命的。

于是我从小就会偷偷倒掉皇额娘送来的汤药,让我的病持续地更久一些,毕竟身子弱了,也就没人会时刻盯着我。

 

 

直到我遇见了皇父。

 

他是我的太傅,是皇兄特地指给我的。因为我身子弱不出慈宁宫,太傅就会日日地到慈宁宫的偏殿等我起床更衣念书,风雨无阻。

我第一天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和我印象里的先生们不太一样。他既没有冗长的络腮胡,也不会摇头晃脑地念文章自我沉醉。

皇额娘从前是教过我念书识字的,四书我也背过一些。可皇父第一天来只教了我一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说皇额娘生我的时候差点难产而亡,可是千钧一发之际仍然说着要保护我。他说小时候我高烧不退,皇额娘就整夜整夜地不睡觉陪在我身边帮我降温。他说皇额娘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看着皇父一字一句地说,然后举起小手对天发誓,此生一定不辜负额娘。或许是我的真诚感动了他,他竟然在我面前落泪了。

皇额娘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从内衬里拿出额娘绣给我的帕子给他擦眼泪。他抱住我,说了许多我听不太懂的话。我只好静静地听,临了把那方帕子给了太傅——太傅要出宫去,好歹不能让旁人看到太傅落泪的事。

 

 

额娘唤我用膳的时候,发现我的帕子不见了,她嗔怪说小小一方慈宁宫都能失了东西,当真不该。我嬉笑着糊弄过去,又央求额娘再给我做一方来。我知道,额娘是不会与我置气的。果然,晚上照例额娘来哄我睡觉的时候,手上就又拿着一个绣绷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句诗额娘曾经念给我听,此刻灯火微明,额娘坐在床边上低着头认真绣手帕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便与额娘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一样缠缠绵绵地融为一体了。

我起了身子,拉了拉额娘的衣角:“额娘,今日儿臣骗了您,那方绣帕我留给太傅了。太傅今日和儿臣说话,说着说着就流泪了,儿臣就拿帕子给他擦眼泪,临了想着帕子既然已经脏污不如就给太傅带回去吧。”

额娘似乎一惊,手上的活计顿了一顿,可是很快又继续了:“额娘知道了。只是你的贴身之物,以后不可以随意与人。太傅自然无碍,只是落到旁人手中,以后若是陷害了你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儿臣知道了,旁人儿臣自然不给,只是太傅为人极好,儿臣很喜欢他。”我趴在额娘的肩背上轻轻蹭着她的脸。

“哦?太傅今日都说了些什么?教你念书了么?”皇额娘把手上的活儿放了下来,转过身来把我的头搂在怀里轻轻摩挲。皇额娘的手极为细腻,这般摩挲让我觉得极其舒服,便更深地埋进额娘的腰腹,环抱额娘:“太傅说,皇额娘对儿臣极其用心,当初生儿臣损了元寿,儿臣年幼身子不好,额娘就整夜整夜地陪儿臣。让儿臣对皇额娘好一些。”说罢我抬起头看额娘的眼睛:“太傅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儿臣一定会好好孝顺额娘,额娘辛苦了!”

“琮儿真乖。”额娘把我抱起让我坐在她的腿上,“琮儿要好好听太傅的话,好好读书,你太傅他每日那么劳苦,你对额娘好,也要对太傅好。”

“嗯,儿臣知道了。”我轻轻回抱住额娘,“额娘,今日儿臣想和您一起睡,好不好?”

“好,琮儿乖,额娘把手帕绣好了就陪你。”

“夜深了,额娘早些休息才是,左右我还有帕子,不急着一两天的,若是额娘伤了眼睛儿臣才心疼呢。”我故意撒娇,拉着额娘抱我进了被窝。

有额娘在,哪怕我是没皇阿玛的孩子,这寂寂长夜也有茉莉入梦,暖人心田。

 

 

 

后来的日子,皇父每日寅初就进宫伴我读书,风雨无阻。夏天还好,下了一夜雪,宫中甬道上都是雪,皇父又坚持不坐辇轿,从宫外到慈宁宫鞋袜都湿了。初时皇父怕麻烦,还特意不让我看见,可后来我瞧着他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变了,追问下才知道是前些日子脚上生了冻疮。我忙拉着他入了偏殿配室,让他坐在椅子上脱了鞋袜,那脚上怖人的龟裂和隐隐渗出的血丝让我大吃一惊,连忙想让小榕子去请太医,可皇父却执意拉着我不让我走:“不要声张,微臣只是太傅,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定惹人非议,说我恃宠生娇。”我又想去正殿拿皇额娘一直准备的药箱过来,他仍是不肯:“小伤而已,不用叨扰太后娘娘了。”

“可是!您的脚已经成了这样了!”我心疼地把他的足包在手里,意外的是太傅的脚竟然比额娘的脚看上去还小一些,“您若是不治,来年您还要复发,额娘的手就是这样,沾了冷就痛痒难耐,像您这样拖着怎么能行!”

“无妨,微臣出了宫会叫人去药房里买药膏的,一点小伤,这种事情就不必兴师动众了。”太傅连忙把我拉起来,用他的手握住我因为碰了他的脚而有些凉的手,“永琮啊,你要好好照顾额娘和自己,明日我会送一些治冻疮的药膏来,你记得给你额娘抹上。”

“是,永琮知道。”我点了点头,又帮太傅把鞋袜穿好,生了冻疮太傅的脚有一些肿大,鞋子似乎就有些紧了,穿进去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了太傅的冷呼。

太傅回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身边侍奉的小周子,叫他一定注意太傅的脚,我知道,太傅这个人对谁都好,就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真让我担心。

 

 

第二天我拿到了太傅的药膏,过了晚膳就去给额娘涂。额娘惊讶问我药膏是哪儿来的,我便回是太傅给的。

“太傅也得了冻疮么?怎么会有这药膏。”皇额娘最是细心,对于这些总是细致入微地洞察人心。

“太傅……太傅没什么事。”额娘教我正直磊落,于是每次撒谎都拙劣地让我惭愧。

“太傅怎么了?”额娘突然起了身拉住我的肩膀,“太傅……太傅……太傅的脚上生了冻疮,很是严重,只是他并不让儿臣声张,说怕被人诟病恃宠生娇,也不愿让皇额娘费心。但是儿臣已经让他的下人叮嘱一定要好好照看太傅了。”我见瞒不过去,只好如实相告。

“前些年太傅当摄政王的时候还时常来请安,那时候我并不见他有冻疮。如今当了太傅,虽是每日来慈宁宫授课,哀家倒不见他踪影了。他……怎么得的冻疮?”

“仿佛是前些日子宫里积雪,太傅每日进宫鞋袜都是湿的,一开始他还瞒着儿臣,儿臣不孝,竟没有察觉。”我颇为懊悔,“等到我瞧着太傅走路的姿势似是不大对才发觉他生了冻疮,脚上竟都是龟裂……”

“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我!”额娘似乎是生了气,语气也急了起来。

“额娘莫要生气,是儿臣的错。太傅说怕惊扰了您,所以没让儿臣跟您说,但是儿臣应该早些跟您讲的……”我连忙跪了下去低下头任凭额娘发落。

“哎,算了,也不是你的错,你过来吧。”额娘朝我招了招手,“你太傅总是这个脾气,死倔死倔的,额娘不怪你,只是额娘希望以后太傅有什么事儿你都跟额娘说,太傅为了你夙兴夜寐的,既然太傅身体不舒服咱们也应该帮太傅治疗对不对?”额娘把我揽在怀里,我闷声地答应:“是,额娘,我以后会都跟您说的。”

 

不过多久额娘就交给我几双鞋,说是里头用了绒,穿起来暖和,太傅的脚不好,总该注意保暖些。让我送一双给太傅,剩下的留在书房里,若是看到太傅的鞋袜湿了就替他换上。我看着额娘最近总是皱着眉头不大开怀,便故意装作吃醋模样滚到额娘怀里:“额娘给太傅做了这几双,儿臣倒没有,二哥也没,额娘偏心!”

额娘似乎身体一滞:“你太傅为了你们俩兄弟这么辛苦,额娘只是为了感谢他。等过了些时日额娘得了空也给你做。”

“哎呀,额娘还真当真了,儿臣跟您开玩笑呢!在儿臣心里啊,太傅就是儿臣的阿玛一般,他教儿臣做人的道理,又陪儿臣念书,额娘做这鞋子也是为了儿臣,儿臣都懂的!”我用手搂住额娘的腰,“只是额娘这些日子太辛苦了,夜里挑着灯做鞋,儿臣只是心疼额娘罢了。”

“没事儿,为了琮儿,额娘并不辛苦。”额娘顺势摸了摸我的辫子,“你快去书房吧,太傅该等着了!”

“只是,额娘为什么不亲手送给太傅呢?太傅每日来也不给您来请安,这虽是太傅的不是,可额娘也可以见太傅啊……”我在额娘的怀里抬起头看她,额娘虽然年岁不少,但依然光彩动人,在我心里也是第一好看的美人。

“你太傅一生正直,可是也承受了太多的流言蜚语,额娘去见他只会给他徒增诟病,还是不见的好。”额娘摸了摸我的头,推搡着让我出门,我站起身来和额娘告别,倏忽就走到侧殿。

 

 

“太傅,这是额娘给您做的鞋,您的鞋袜湿了,我给您换上吧!”一进入书房就看见太傅的鞋子颜色深了许多,我连忙拉着太傅走到边上的坐塌:“额娘这几日连夜赶出来的呢,连二哥都没有,您要不先试试,若是不合适额娘还要改。”

“微臣何德何能劳太后娘娘费心!”他立刻朝着正殿的方向跪了下去,“琮阿哥,微臣说过不必告诉太后娘娘的,娘娘体寒,冬日尤要注意保暖,遑论娘娘的冻疮这几日似乎是复发了,这赏赐微臣实在难以经受啊!”

“哎呀太傅!额娘都做好了,也是额娘的心意。我先给您试试!”说着我一把把他拉起按在榻上,帮着脱了鞋袜又替他换上新的,没想到竟然是一毫不差正正好的大小,“额娘真厉害,太傅您得了冻疮脚型变了些,没想到这鞋竟然丝毫都不用改!”我抬头看他,他微笑着把我拉起来:“是,太后娘娘细致入微,聪明贤惠。微臣也劳烦琮阿哥向皇后娘娘转达谢意了!”

“这是自然!只是太傅和皇额娘都要保重身子才是,这天气冷了,太傅原可以晚些再来,授完了课也可以留膳。”我轻快地答应。

“无妨,微臣都习惯了,倒是微臣听说琮阿哥的身子不大好,一到冬天就是咳嗽高热的,病也不大容易好,琮阿哥一定要保重身体。”不知为什么,我似乎看到太傅的眼睛里那像皇额娘一样的眼神,不过我知道,皇额娘和太傅都是一样的,对我,对二哥,都是长辈的慈爱,只是太傅对我比皇额娘更多了一份责任的厚重。

我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太傅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旁人不知,连师傅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身子弱么?”

“永琮,他是你哥哥,而且他对你很好,你不必……”太傅转过身来看我,眼神里似有惊恐,更有疑惑。

“可是皇额娘对您也很好,您对皇额娘也关心,为什么您不愿意亲自去见皇额娘呢?”我立起身来对上他的眸子,他却黯然失色。我忙接下去说道:“人言可畏,二哥虽然不说,我在这深宫中也要自保。遑论皇额娘对我太好,‘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我两岁就熟知了。我知道二哥对我会很好,做个病秧子没什么不好的。闲云野鹤放浪江湖,或是归隐田园做闲散亲王,我的人生不是早就注定了么。”

似乎是料到我会如此应答,他闭了闭眼:“话虽如此说,只是读书和保养自身并非只为报国,‘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即使是为了您自己也可以做出一番新天地。装病或许免不了,但也别让太后娘娘太担心了。”

他把我揽到怀里,我也很自然地坐在他的腿上。我很少见外臣,身边难得出现几个男孩儿,可我知道太傅的身上有着不同于我身边那些男性的惺忪草香。额娘每日都花大半天礼佛,又花另外一半时间侍弄花草,身上是檀香木混合着茉莉的气味;二哥殿中焚龙涎香,久而久之二哥也是抹香鲸的味道了。可是太傅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我很少闻见那味道,不过在我的想象里,那气味应该是来自于山间晨露滋养的栀子,不是研碎花骨朵,而是采撷栀子花叶轻轻萦绕在他身上,让人觉得心平气和,我很是喜欢:“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传扬出去的那些难免需要添油加醋些,不是说给二哥听,而是给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永琮,我知道你天资聪颖,只希望你能够修习自身,不要浪费了你皇额娘对你的教导,也不要浪费了你的天分。至于你二哥那儿,你二哥很喜欢你姐姐,也会很喜欢你。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亲兄弟,等到我和你额娘都走了,你们要在这人世上相互扶持,不是臣子对于君王的扶持,而是因为你们血脉同源,血浓于水啊!”太傅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摸着我的头发,和额娘一样轻声细语地和我讲道理,让我觉着他和额娘真的很像,温柔的,慈爱的,全心全意的。

“永琮明白,永琮以后会努力读书,也会努力学习骑射,不让师傅和额娘费心。”我抬起头看他,可没成想他已经泪眼婆娑,“师傅您怎么哭了?”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你刚出生那会儿,在襁褓里小小一个,软软趴趴的,我都不敢抱,一转眼你都那么大了,可是你出生那天的情形还在我脑海里念念不忘。”太傅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永琮,你一定要好好长大,这样你额娘才能放心,我也才能放心。”

“是,永琮都知道。”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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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我马上了 还有4000存货 大概还有收个尾3000吧)

让我来康康我的小红心和小蓝手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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